鸫一丁点力气都没有了，她强撑着拉过一旁的毯被，盖住自己狼狈不堪的赤裸身体。
菲尼克斯已经开始清理身体，她听见了衣物窸窣的摩擦声。
鸫背对着他躺着床上，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垂落，他只看到一个瘦弱的背影。
这只恶魔的身材还是很完美，但是她似乎比之前更瘦了。
他摸了摸她的头，说： “好好吃东西。”
鸫没有说话，她觉得他的话很是荒谬，她并不需要进食也可以活下去，他明明知道这一点。
每当她觉得自己更加了解他一点的时候，都会发现，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。
她从来都看不懂他。
她听见男人离开的脚步，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浑浑噩噩、半醒半睡在床上躺了半天，重新恢复了些力气，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走下了床，腿间的白浊液体已经半干，黏在她的身上，让她很不舒服。
一接触地面，她就有些腿软。
她变成了一只脆弱的恶魔。
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房间自带的一间小浴室。
这个房间甚至还自带了一间浴室，中间被人挖出了一个温泉池，有人用空间魔法在这里移来了温泉水。
有人曾经在高塔的顶楼居住过。
那个人是谁？是她自己吗？她记不清了。
她走进温泉池，把身体缩进温暖的池水。
寂寥的风从她身体里洞开的大门里吹出，她的心脏，又去了哪里。
第二天，小蜘蛛拿来了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。
他似乎对鸫很有意见，总是幽怨地看着她，打扫卫生的时候嘴里还念念叨叨“坏女人，真讨厌”。
鸫用小小的茶匙挖了一勺奶油，放进嘴里，奶油是草莓味的，清甜不腻，这是天使族甜点的风格。
她只吃了一勺就失去了所有的胃口。
因为嘴里的味道太熟悉了，她想起来了，她以前也吃过，她挑食不吃东西的时候，有人就会用奶油蛋糕来哄她开心。
“你们天使族，真是不懂美味，”记忆里的她说， “不过这个蛋糕还不错。”
她边说边一口吞下递到嘴边的茶匙，男人在喂她吃，浅灰色的眼睛温柔地带着笑意。
鸫想吐。
她有些颓然地坐在地上，她几乎能够肯定，自己以前在这座塔顶的房间里住过。
她开始翻墙倒柜地搜索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，床低、书桌的抽屉、沙发底、衣柜的角落。
她想知道自己从前是不是还留下了痕迹。
小蜘蛛在她的身后跳脚： “坏女人，你干什么！”
“你把这里弄得一团乱！”他尖叫。
鸫没有理他，他对这个房间的整洁维护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，让她难以理解。
她最后只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未完成的红色的手套、红色的毛线圈和一副棒针。
她拿着手套半成品，愣了很久，她对着自己的手比划，明显大了一圈。
这是给男人的手套。
虽然想不起来，但是她几乎已经猜出来这是给谁织的了。
菲尼克斯。
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，她就喜欢他。
那时候各大种族还能和平相处在同一个学院里上课，她喜欢他，很喜欢很喜欢，几近迷恋。
直到漆黑的城镇里燃起着血红色的火，把整个天空都映照得通红，城镇里下着瓢泼大雨，但是却怎么也浇不灭血红色的火，那火焰仿佛永远都燃烧不尽。
她赤着脚走在地上，翻过一具具族人的尸体，最后终于翻到了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。
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，但是恶魔认人从来只依靠嗅觉，她认出来了，这是大长老的尸体。
身前如此高大雄壮，死后却只是焦黑的一团。
雨夜焚城。
被称为天使族的王最了不起的事迹之一。
那时候，他还没有当上王，但是已然是万人称颂的圣子，背带六翅降生，降生的时候阴雨绵绵的帝都久违的放晴，从天上的太阳飞出十二只火鸟，绕城一日。
火鸟发出的圣光，连恶魔居住的苍白之城都能看到。